第66章 历史岔路口(3 / 7)

看他一眼,逃也似地转身,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
直到转过回廊的拐角,确认他的目光再也无法触及,我才猛地停下脚步,背靠着冰凉的墙壁,仰起头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微凉的空气。

抬手按在胸口,带着一种钝钝的疼。

眼前仿佛还是他站在夕阳里挽弓的、鲜活挺拔的身影,耳边却似乎已经听到了江都行宫里,叛军逼近的脚步声,和白绫勒紧时那令人牙酸的、细微的摩擦声。

他那么年轻,那么鲜活,此刻就站在离我几十步远的地方。

可我知道,他终将走向那个冰冷的、众叛亲离的结局。

我不想……不想看到那样的事发生。

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,又如此清晰,像一根细小的针,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我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深处。

不是基于理性的利弊权衡,也不是什么宏伟的救世情怀。

仅仅是一种最原始、最朴素的不忍。

我不想看到那样一个在夕阳下专注挽弓、充满生命力的人,最终以那样狼狈不堪、被所有人背叛的方式死去。

我不想看到宇文成都那样纯粹的热血和忠诚,在未来被现实碾得粉碎。

我不想……让那冰冷的、早已写定的史书结局,就这么理所当然地、血淋淋地在我眼前上演一遍。

我不能就这么看着。

这个声音在我心底嘶喊,带着不甘,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冲动。

我要改变。

我必须做点什么。

哪怕……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。

……

第三天。

宇文成都手下一个姓王的校尉慌慌张张来禀告:“殿、殿下!文魁阁……出事了!好多学子聚在那儿,闹着要、要退考!”

彼时,我和杨广正对坐于书案两侧,核对贡院巡防轮值表。

杨广执笔点着图纸的指尖顿了一下。

“多少人。”他问。

“不、不下两百之数!还拖带着家眷老小,堵在阁前空地,哭喊一片!宇文将军正带人拦着,可那些人……”校尉急得额上冒汗,“妇孺混杂,将军实在不敢用强,就怕、怕万一……”

就怕万一闹出人命,正好授人以柄。

明日弹劾“晋王在陇西戕害士子、科举逼反良民”的折子,怕是能直接递到御前。

“走。”杨广已搁笔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,玄色常服的衣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。

他没有多言,径自向外走去,我赶紧小跑也跟上。

还未到文魁阁,远远便听见一片嘈杂,还夹杂着宇文成都那试图压制却难掩焦躁的吼声。

转过街角,见阁前黑压压挤满了人。有面色激愤的学子,有捶胸顿足的老者,甚至还有搂着孩童、满脸惊惶的妇人。

场面混乱不堪,几欲失控。

宇文成都站在一处稍高的石阶上,头盔下的脸庞绷得死紧,正竭力高喊:“既已报名入册,便是应了朝廷法度!岂容尔等说来便来,说退便退?!都给本将肃静!”

我眼尖,瞥见人群外围有几个衣着体面、作壁上观的“闲人”,神色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漠然。

啧,果然有眼睛盯着。

我心里嘀咕,这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动手,逼我们进退两难呢。

再看那些闹得最凶的学子,好些面孔我都认得,是这几日讲席上格外认真、眼神清亮的年轻人。

得,不用说,肯定是被威胁了。

该死的陇西世家!

比我想的还下作,还无孔不入!正面舆论杠不过,就专挑这些没根基的寒门学子下手,拿捏住他们家人的安危,逼他们自己来当这把捅向科举的刀。

这招真是又毒又恶心,偏偏还不好硬接。

杨广走过来的时候,那片哭爹喊娘的喧嚣,就跟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似的,猛地矮了下去。

他没急着说话,步子也没快半分,就这么顺着兵士勉强拦出来的缝,一步步走进去。

一身玄色常服,玉冠束发,在夕阳和那片乱糟糟的灰败背景里,扎眼得很。所到之处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先是近处的不敢吱声了,接着那安静像水波一样往外荡,最后连最外围的哭嚎都变成了压得死死的抽噎。

所有的眼睛,害怕的,发懵的,藏着恨的,都粘在他身上。

他走到宇文成都旁边,抬手虚按了一下。

宇文成都立刻闭了嘴,往后退了小半步,低声急道:“殿下,他们……”

杨广的目光已经落了下去,缓缓扫过底下那一张张或激动或惨白的脸。平静得很,可那平静底下,像是压着千钧的重量。

“朝廷开科举士,为的是抡选天下贤才,为国所用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最后一点余响,字字清晰,落入每个人耳中,“尔等自愿报名,名录在册,便是应了朝廷章程,入了选才法度。法度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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