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(2 / 3)

一切责任,都有且只有一个根源,不可言说的根源——要是寻根问底,不断深究,则牵连必将不可胜数!为今之计,必须咬紧牙关,设法硬挺过去,稍一不慎,怕就要全盘翻倒!

&esp;&esp;果然,经验更丰的严阁老匍匐回话:

&esp;&esp;“两处工程,是我当今皇帝陛下为皇考兴献皇帝及皇妣兴献皇后所筑;为先皇帝及先皇后祈求冥福,稍尽孝思。”

&esp;&esp;兴献皇帝兴献皇后,正是当今飞玄真君蹬腿的亲爹亲娘,当年飞玄真君不惜与朝臣翻脸搞大礼议,宫门外廷杖百官血流淋漓,就是要给亲爹亲娘争一个正统名分;要是说一句“孝”,似乎也担当得过去。不过,杨易却只扬眉:

&esp;&esp;“何处尽孝不可,非得在这个时候动工么?”

&esp;&esp;“当今圣上年幼丧父,是兴献皇后一力抚养成人;因此孝思不匮,自然比别人更为真切。”严阁老缓声道:“去年末,圣上夜半惊寤,梦见先皇帝与先皇后相聚如平生欢,既醒,悲而不可自抑,乃有兴建之举。”

&esp;&esp;——没错,严阁老决心强渡关山,硬闯难题的唯一办法,就是打感情牌!

&esp;&esp;其余的错误,小的问题,内阁能替皇帝承担的都承担了,承担不了的大不了推给天象;而其余真正要命、无可推卸的指责,则只有想方设法,尽数甩锅给真君的原生家庭——早丧的亲爹守寡的妈;孤栖的王府破碎的他;真君的原生家庭这么悲惨孤独,成年后心态稍微扭曲一点,那不也是很正常,很可以理解的么?

&esp;&esp;我们真君苦啊,苦的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,石头缝里的黄连;真君都已经这么苦了,你们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呢?

&esp;&esp;——总之,不是飞玄真君害了你们,是这原生家庭害了你们呀!

&esp;&esp;杨易皱起了眉:

&esp;&esp;“为了一个孝字,就可以折腾得天下大乱么?”

&esp;&esp;严嵩俯首:“圣朝以孝治天下。”

&esp;&esp;——没错,在儒家伦理体系里,孝就是最高级的道德,最优先的价值;与孝相比,什么仁、义、忠都得往后稍稍;飞玄真君为了孝顺爹娘扰动天下,在现有道德系统里,还真是交代得过去的!

&esp;&esp;当然,你也可以选择推翻儒家道德,另立地水火风……但你确定要在这里搞大辩经么?或者干脆掀桌,直接图了再说?

&esp;&esp;“此外,扰动天下云云,也绝非圣上之本意。”严嵩又道:“扩建宫观的事情,本是归工部统领;但玄都观与朝天观地处冲要,又不得不找兵马司清理闲人,维护治安;兵马司长久驻扎,后勤难以筹措,所以又要动用宫中惜薪司、外朝太常寺,设法调拨柴火食料,安顿官吏;惜薪司与太常寺,虽然职守颇有瓜葛,但分属内外,历无往来;所以又要司礼监居中沟通,往来协调——如此稍稍计算,仅修建这两处工程,调动的衙门就有十数处之多;因为彼此各不统属,消息难免窒遏,所以成效不高,浪费极大,种种乱象,由此而生;这也是中枢未能居中调和的过错。”

&esp;&esp;杨易:……

&esp;&esp;不是,你这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?

&esp;&esp;他迟疑片刻,终于道:

&esp;&esp;“……所以呢?”

&esp;&esp;“京中要津需兵马司护卫,这是洪武十二年定的章程。兵马司物资由宫中供给,这是永乐八年定的规矩。”严嵩娓娓道来,如数家珍:“禁止宫内宫外的衙门随意往来,一切事务必经司礼监,则是宪宗皇帝成化五年的旨意;孝宗、武宗亦曾重申;凡此种种,一一都要照顾到;下面的人不肯用心,才会手忙脚落,疏忽大意,酿成祸患。”

&esp;&esp;是的,在严阁老君子可欺之以方计划的第二步,用于搪塞高人的办法,就是官僚主义——高人要是不细问也就罢了,如果细问缘由,那就将整个繁琐、冗杂、叠床架屋的形式主义和盘托出,叫世外仙人也见识见识我带明公文往来之乐——以百年屎山代码之蔚为壮观,以程序往来之错综复杂,就算仙人降世,神通广大,又有何能为哉!

&esp;&esp;——总之,我们内阁的历史发展比较长,文官储备比较丰富。我们实施现有政策,是想在调整政治布局的过程中,提高制度建设水平,做好行政服务工作,搞好国家权力格局建设。我们不是不纠错,是缓纠,慢纠,优纠,有次序的纠,让有条件的先纠错,让有需求的先纠错,懂不懂?

&esp;&esp;喔当然,如果高人不识好歹,非要继续追究,那么严阁老是绝不会手足无措,只晓得嗫嚅一句“别说了”的。相反,他可以立刻给说书人背出来从洪武到成化一切相关的政治文件,旁征博引雄辩滔滔,就地论述大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